人间烟火事2026年01月19日 20:51消息,《双枰记》剧本集首发,九人民国戏剧宇宙首部出版物,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交织的文学新声。
近日,由话剧九人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联合主办的“话剧九人·民国知识分子系列五部曲”新书发布会于上海举行。活动以“做现实主义者,求不可能之事”为主题,邀请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郭晨子及话剧九人创始人朱虹璇现场对谈,围绕戏剧创作、知识分子精神传承与历史叙事的当代转化展开深度交流。这场发布会不仅是一次新书亮相,更是一场关于信念、责任与艺术勇气的思想共振——在剧场日渐被流量逻辑稀释的当下,一群青年创作者用五年时间打磨五部剧本,以近乎“笨拙”的执着重建一种稀缺的戏剧伦理:不取巧、不媚俗、不回避重负。

由三联书店正式出版的“话剧九人·民国知识分子系列五部曲”,完整收录《四张机》《春逝》《双枰记》《对称性破缺》《庭前》五部作品的舞台剧本,并附有珍贵的创作手记与幕后实录。这一被观众亲切称为“民国宇宙”的系列,并非对旧日风雅的浪漫复刻,而是一次严肃的历史考古与精神重访:它拒绝将民国简化为旗袍、咖啡与诗集的符号拼贴,而是聚焦于具体的人如何在价值撕裂、制度崩坏、理想受困的时代里,以语言为刃、以选择为碑,完成一次次微小却决绝的自我确认。从《四张机》中四位教授围绕一张招生简章展开的唇枪舌剑,到《庭前》里中国首批女律师在法袍尚未缝制妥帖时便已挺身立于公堂——所谓“民国”,在这里不是背景板,而是思想交锋的角斗场,是信仰落地时发出的真实回响。

活动现场,郭晨子教授坦言,《双枰记》是她心中该系列最具戏剧张力之作:“它把《四张机》建立的思辨框架推向极致——程无右明日即判,昔日挚友郎世飖与卢泊安深夜造访,三人围坐一室,没有布景转换,只有台词如刀锋相抵。活,还是死?忍,还是抗?守,还是变?这些命题从未过时,它们只是被日常暂时掩埋。看《双枰记》时血流加速,正说明我们体内仍存着未冷却的正义感。”这一评价切中要害:九人作品的魅力,正在于它让观众在笑声与静默的交替中,重新触碰到思想本身的温度与重量。
戴锦华教授则将《春逝》置于五部曲之首:“它的力量不在宏大叙事,而在一对女性师生之间那些欲言又止的凝视、错位递出的稿纸、实验室里突然熄灭又亮起的灯。这种‘朴素又饱满’的剧场性,恰恰是对当下过度依赖技术奇观与情绪煽动的舞台生态的一种温柔反拨。”尤为值得深思的是,她指出九人团队“不以超越左右为目的”,却意外实现了对意识形态僵化史观的松动——当《春逝》中顾静薇与瞿健雄在物理公式与人生歧路间反复校准方向,《双枰记》中三位文人于法庭之外再建一座精神法庭,他们所呈现的,是一种更具呼吸感的历史认知:真实的思想者从不活在教科书的结论里,而永远跋涉在问题本身崎岖的途中。
郭晨子进一步将九人创作置于中国话剧百年脉络中审视,将其与南京大学温方伊2012年创作的《蒋公的面子》并置,指出二者共同延续了一条被长期低估的传统:学生演剧的精神自觉。从1907年留日学生改编《黑奴吁天录》启蒙救亡,到南开中学曹禺男扮女装出演《压迫》,再到上世纪80年代华东师大剧社《魔方》掀起校园戏剧风暴,“业余性”从来不是技艺的缺陷,而是立场的宣言——它意味着拒绝被体制收编、被市场规训、被专业壁垒隔绝。今天,当“爱美的戏剧”(amateur drama)这一百年前陈大悲倡导的理念再度被青年创作者以实践唤醒,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种文化主体性的艰难重建:戏,终究要由相信它必要的人来演。
朱虹璇在分享创作心路时透露,《四张机》诞生于北大120周年之际,初衷是打捞那些“曾如余晖照影般掠过我们生命,如今却踪迹难寻的价值微光”;写《春逝》时她尚年轻,却敏锐捕捉到女性知识工作者在雄心与规训间的永恒拉扯;而《庭前》的动因,则源于一次令她“羞愧的无知”:原来1927年前中国女性连成为律师的资格都被法律明文剥夺。这种因“不知”而生的震动,恰恰构成最本真的创作起点——真正的历史意识,从来不是来自教科书的定论,而是来自面对真相时那一瞬的战栗与自责。当朱虹璇说“我要为我的无知去补偿一个不存在的群体”,她道出的正是历史书写中最珍贵的伦理:所有被讲述的过去,都应指向对当下责任的确认。
五部曲收官,但“民国宇宙”并未封闭。它之所以动人,正因其始终保持着向现实发问的锐度:当《对称性破缺》中三代科学家追问“答案是否必然降临”,这何尝不是每个在不确定时代中坚持思考的普通人的内心独白?当《庭前》让被抹去姓名的第一代女律师重返聚光灯下,这何尝不是对所有隐匿于进步叙事背后的无名者的郑重致意?在这个信息爆炸却意义稀薄的时代,话剧九人用五年光阴证明:最“不可能之事”,或许正是以最诚实的方式,说出我们共同珍视却久未言明的东西——那便是,在任何境遇下,人都有权选择清醒,有权保持锋利,有权把尊严活成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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