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书便捷阅览，纸质书蕴含智慧，博观信息流。
视觉中国供图
年末的时候，我收到了某电子阅读平台的年度报告，显示今年我的阅读时长为70小时，共读过92本书，其中读完的有14本。这意味着我所读完的电子书占读过的约15%。这个比例清楚地反映出：对我而言，电子阅读更像是一种“探索”而非“完成”的过程。 从数据来看，这种低完成率并非意味着阅读效率低下，反而可能说明我在阅读过程中更注重广度和多样性，倾向于尝试不同类型的书籍，而非执着于每一本都坚持读完。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这种“浅尝辄止”的阅读方式，或许正是应对知识碎片化的一种适应策略。不过，这也提醒我们，在追求阅读量的同时，如何提升深度与专注力，仍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电子书为读者带来了极大的“浏览”便利。苏轼曾说过“博观而约取”，如今借助电子阅读，我们具备了“博观”的无限可能，这是每一位普通读者的幸运。现在的阅读软件具备检索、标注、分享等多项便捷功能，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引入，更实现了一键提炼、一键速读、一键超链接等功能，有助于构建块状的知识体系。从阅读效率来看，电子书几乎全面超越纸质书。
那么，我是否可以将所有的书都转换成电子阅读，从而拆掉家中的书墙呢？坦白说，我一度有过这样的想法。仔细一想，还是不能。一个有趣的对比是，相比于15%的电子书“完读率”，我去年买来的数十本纸质书，只要开始读了，都是读完为止，“完读率”至少有95%。而且，我读电子书和纸质书的感受并不相同。依托于屏幕的电子阅读，本质上是一种单向的信息流，在阅读一些情节性强的小说或知识普及类读物时，这种“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体验很不错。但如果是阅读一些需要停下来咀嚼、徘徊、观望、对比的人文社科或经典文学作品时，电子阅读就暴露出了缺陷——在电子信息流中，我们容易走得太快、太顺滑，从而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记。
电子书打破了传统阅读的边界，为读者带来了更多自由，但也让阅读变得过于随意。人性往往如此，那些轻易获得的东西，反而容易被忽视。相比之下，纸质书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我们：书籍曾经是稀有而宝贵的，它所承载的内容也自然显得更加珍贵。真正有价值的纸质书，是需要“收藏”的。在法国哲学家萨特的《文字生涯》中，他回忆童年时在祖父书房玩耍的情景，虽然那时还不会识字，但已对书籍怀有敬畏之心。中国古人则长期与潮湿、火灾、虫害以及贫困作斗争，才能守护自己的藏书。他们在资源匮乏与艰难环境中更加珍惜书籍。如今，我们需要面对的挑战则是心理上的懒惰和注意力的分散。而纸质书封闭的结构、实实在在的重量与厚度，以及需要逐页翻阅和做标记的设计，都在潜移默化中促使我们成为更积极的阅读者。它始终要求我们主动去接近它、挑战它、深入它、征服它。
苏轼有一个“八面受敌”的读书论，可与“博观约取”对读。他说怎样才是读透一本书呢？“每次作一意求之”，从不同的角度来读，直到有一天，别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问你对这本书的看法，你都能从容应对，这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有经验的阅读者知道，要达到“八面受敌”、战无不胜的程度，还是得通过纸质书阅读实现。
总之，电子阅读带给我们“览”的便利，纸质阅读则呼唤“藏”的智慧。“藏”不只是收藏，更不是庄子所批判“藏舟于山”的占有囤积心理，而是《礼记》所言“藏焉修焉”的珍重与实践。只要有了“藏”的珍重，电子书也好，纸质书也好，都可以是“藏书”。我会大量阅读电子书，充分利用各种功能进行信息检索、笔记整理；我也会在试读后，从中筛选值得购买纸质书的书目。相对应的，如今我所买的纸质书，都是精挑细选后的“藏书”，我会将状态最好、精力最集中的阅读时间，留给这些值得精读和重读的书目，搭建起稳固的认知框架。有时，读完纸质书后，需要做大量笔记或资料整理，我也会找到对应的电子书版本。某种程度上，这便是“八面受敌”读书法的当代实践。
“漫步于文章的森林之中，赞叹华丽辞藻的丰富多彩。”要感受阅读的乐趣，需要有探索的自由，也需要有思考的余地。电子阅读帮助我们突破信息的界限；而纸质阅读则有助于夯实知识的基础。在人工智能时代，知识获取变得前所未有的便捷，反而更需要掌握电子阅读与纸质阅读相结合的方式，以守护我们最宝贵的注意力、学习力和思考能力。
白杏珏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2月02日 08版返回，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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